前幾年去過日本滋賀縣信樂町的Miho美術館,回來以後,疏於整理照片。直到最近探訪了位於中國蘇州的蘇州博物館,才赫然發現,這兩座museum,在建築美學與光線投設如此相似,原來它們全出自於建築大師貝聿銘(Dr. I.M. Pei)的精心設計。貝聿銘的故鄉是中國蘇州,為它設計中國江南庭園風格的博物館,其理甚明。但在日本滋賀滋賀縣信樂町的自然保護區的山林幽谷,蓋美術館,所為何來?
1970年間,為了承襲宗教家兼藝術家教祖岡田茂吉(1882-1955)的理念,自小喜愛並精通藝術的小山美秀子(1910年生、已去世)於是創辦「神慈秀明會」,以觀音信仰為主,並結合了藝術之美,期待以美的理念與體現來潔淨靈魂並提昇人性。成立至今,神慈秀明會約有信眾20萬多人,同時也是日本財力雄厚的財團法人。
1987年間,小山美秀子與女兒小山弘子(現為神慈秀明會會長)前往紐約拜訪貝聿銘,邀請其為神慈秀明會設計鐘塔,這是小山母女與貝聿銘首次會面,而隨後貝聿銘也以日本三弦琴為靈感為其設計了一座山區裡的鐘塔,此一鐘塔目前可由MIHO美術館遠望得見。
隨著小山美秀子本人與神慈秀明會的藝術收藏品不斷增加,小山美秀子於是興起興建美術館想法,並再次找上貝聿銘。這一次,貝聿銘只在紙上短短寫下桃花源三個字,兩人會心一笑,一座真實的桃花源也就此進入實現階段。當以美秀子(Mihoko)的美秀兩字命名的Miho美術館,便在貝聿銘的設計下於1996年8月開始在日本滋賀縣信樂町的自然保護區山林間進行建設,1997年11月完工,開館供人參觀。
先回首翻閱陶淵明的《桃花源記》:“林盡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便舍船從口入。初極狹,才通人,複行數十步,豁然開朗。土地平曠,屋舍儼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屬。阡陌交通,雞犬相聞。其中往來種作,男女衣著,悉如外人。黃髮垂髫,並怡然自樂。”
當貝聿銘觀看這片山區時,時認定跟陶淵明在《桃花源記》描述的世外桃源有異曲同工之妙。當貝聿銘第一次來到Miho美術館的所在地時,他感動地說:「這裏就是世外桃源。」
現在觀賞者只須走過一條兩旁長滿了櫻花樹的斜路、通過隧道、橫過天橋,便可體會《桃花源記》的漁夫從迷失中找到桃源的喜悅,因為在隧道面前的,正是設計得跟周遭環境融為一體的Miho美術館。這就是貝聿銘根據「桃花源記」而建成的「地上天國」。
貝聿銘認為:「日本傳統的建築師喜歡將建築物與周圍的環境及景色融為一體。當然,我不希望抄襲。但我十分尊重日本民族的思想、文化及傳統。」
「我肯定來這裏的人將會明白我是有意識地令此美術館與自然融為一體。」
「毫無疑問,美術館的建築設計十分重要,但同時當中的藏品亦要具備國際級數。」
逐漸遠離塵囂,Miho 美術館在綠油油的信樂山岳中若隱若現。
要欣賞Miho美術館的美,跟美術館與自然環境那鬼斧神工般的融合,實在不可分離。從遠處看,美術館確跟山區連在一起,縣政府為免美術館破壞周遭環境,只容許約二千平方米的建築在地面上,所以先鑿山再補山,因此,美術館建築物的80%是埋藏於地下。說它是一座山中美術館,更增其神秘與探索性。
但山壁內的建築物如何採光?貝聿銘使用鋁質框架及玻璃天幕,讓將更多天然光引進館內,採用的Magny Dore石灰巖及染色混凝土等暖色物料,使氣氛更柔和,完全呈現暖色而明亮的氣氛,也具備了貝聿銘建築的獨特風格。
先來到前面的接待處,換搭電動小車,穿過金屬內牆的隧道,弧線前駛,通過跨越兩個山脊的隧道及吊橋,看到Miho美術館建築在隧道口的一端出現。當走近的時候,便會在長滿松樹的山坡中瞥見玻璃的屋頂,恰似中國古代的傳說、地上的天堂「桃源鄉」。
室內景觀: 明亮的感受,開放的空間
一進入室內,便可領會到因美術館室內環境而產生的戲劇性變化。陽光從屋頂裝有現代設計的百葉窗板的天窗中進入寬敞的接待處,照亮了蜂蜜色的石灰石牆,帶來一種溫暖的光芒。空間感及開放感被四周山脈的景色影響下變得更廣。 美術館是建築上兩方向的壯麗體現 : 建築物聳立於自然中,同時亦成為大自然的一部份。
天窗呈魚骨扇形展開,陽光從扇片中斜照而入,沒有直刺入眼的難忍,光影在牆壁上或地板上留下不同大小的幾何圖形。來到美術館,未見展覽品,卻已飽覽自然光景的交錯之美,收穫已足。近年來,museum的設計,引導人的視覺往外,往下,往上看,不再只是與眼平高的視覺巡禮。館內介由外界景觀形成另一創作的藝術品,觀賞者亦被人觀賞,溶入景中。貝聿銘在陽光的捕捉下,時時刻刻有新景出現,從窗內望外,人的走動,樹影浮疏,水波粼粼,皆是美景。這種景物自生的創意在蘇州博物館的設計中,更深刻的表現了江南水園竹林之美。
在這種光與現代技術建築的館內空間,最重要的展品,是秀明家族花上逾四十年時間搜羅的精品,由茶道用具、佛教美術作品、陶瓷器、漆工藝至世界各地的古代藝術品一應俱全,總計逾二千件,其中南館主要為埃及、希臘、羅馬、中亞及中國絲綢之路的作品,像古埃及的鷹頭神像、巴基斯坦的甘達拉佛立像及羅馬的庭園濕壁畫等均屬珍品。地板上亦有希臘戴奧尼索斯的神話雕刻,無論看上看下,雖然物件比不上大型museum,但精緻明亮的空間卻隱藏了很多寧靜素美的元素,足以忘懷了。這也是Miho美術館與蘇州博物館極為相似之處。
附註◎如何到達Miho美術館?
乘坐 JR Haruka 機場快線由關西國際機場至京都站,需時七十分鐘,由京都站至石山站,需時十三分鐘,由石山站 乘坐帝產巴士至 MIHO 美術館,需時五十分鐘。
滋賀縣信樂,這個城鎮的歷史可追溯至公元742年,即奈良時代(公元前710年至794年)中期的天平14年,當聖武天皇在這裡建設紫香樂宮的時候。但在不久的德川時代,在德川將軍的直接管轄下,這裡由城鎮合併為一個國土,地方政府亦在這裏成立。
信樂陶瓷是日本六大古陶瓷的其中一種,這種傳統的技術至今仍被保存著。於「陶藝之森」如今仍可盡情享受信樂陶瓷的美。
Miho美術館四周的郊區,有大戶川及田代川等美麗的河川。假如將車停放在路旁休息一會兒,那流水聲及瀑布聲便會傳入耳朵,令人心擴神怡。這亦是信樂的其中一個享受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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