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十二月冷峻的天氣,走在新英格蘭的土地上,層層雪景,某種使人想去閱讀它靜寂的冷峻。
雪山。只是一片矇矓雪景,山的影子。
妮可基嫚與裘德洛戲劇性的臉部表情浮現在雪景中,令人傷感的一道藍色背景橫越山底,靜靜抓住了即將發生的悲劇戀情。只是這戀情來得突然,來得短暫。但卻歷經殘酷的戰爭,以及沒有空間的長久相戀,看不到對方實體的存在,甚至於連生死都兩茫的折騰之下,已經沒有任何作品可以將它闡釋的如此深刻。
只有以詩的心情,才能再把電影「冷山」的境界逐一還原。
哲學家終究要面對自己的感情時,唯有詩可以讓他啞口無言。
就連舒伯特也有無言以對的時後,詩就可以趁虛而入,進到冷山,進到弗雷哲的原著裡。
如果世上還有這麼一座山,這樣僻遠的小鎮,一段錐心泣血的戀情是無法避免的。即使妮可飾演的女主角艾達,只是與英曼(裘德洛飾演)僅僅見過幾次面,說不過幾句話,已點燃的愛情火苗足以度過四年的戰亂,饑荒日子的摧殘。
「見了他,她變得很低很低,低到塵埃裡,但她心裡是歡喜的,從塵埃裡開出花來」於是她說「你這人呀!我恨不得把你包包起,像個香袋兒,祕密的針線把你縫縫好,放在衣箱裡藏藏好!」她還悄悄寫下「他一人坐在沙發上,房裡有金粉金沙深埋的寧靜,外面風雨淋瑯,滿山遍野都是今天。」
一見鍾情的男女的感覺,原來是跨越時空的,就如胡蘭成描述張愛玲一般的細膩。
但少有人願意去忍受,期望這種遙遙無期見不到面的愛情。除了冷山裡的戀戀癡情,還有艾達送給他的書,她的相片,他日以繼夜呼吸存活的能量來源。
英曼被徵召參加南北戰爭,他走了,留下來他的熱吻,未來的相約,卻也是無止盡的期盼與煎熬。
艾達只能每日寫信,只有書寫才能頂住她浮上心頭的思念。遠征在外的英曼在烽火灰燼中閱讀她的愛情,唯一能克服戰爭恐懼的薄薄信紙,一讀再讀,日子在過,時間在消失,想念卻滋長著。
「無論你現在正做什麼,停止吧,回來找我!」
艾達忍不住心中的期盼,發出深情的呼喚。英曼正好從死亡邊緣醒來,恍若隔世的戀情,又回到他生命體內
英曼離開了,在她的思念裡,活在血流成河的人生煉獄中。
他緊握著她的信,在死亡面前,以一息愛戀而殘活著。
雪季已經來臨了,遠征的戀人仍然音信全無。她寫了103封信等他回來。
在戰火的殺戮戰場的滾滾黃沙中,愛的文字閃亮著她遙遠寄來的思戀,比生命更經得起炮火的摧殘。他在昏黑的壕溝裡讀著來自她內心的每句話。
愛情是沒有理由的。即使只是短短相識,誰都忘不了誰的名字,同樣的寒冬與苦難同時召喚他們的愛情。即使槍林彈雨,遍體鱗傷愛情在血流的傷口裡更見忠貞,更見到了生命中的苦難。
即使命在旦夕,死亡使愛情更真實。
當你跨過生死界線時,生命像一艘駛離岸邊的船隻一樣,緩緩地離你越來越遠;死亡則像一條繩索,你必須緊捉著它,隨著它晃動,死亡終將把你帶往他處,你只希望它把你帶得遠遠地,離開這個充滿苦痛的時刻。
《蘇西的世界》(The Loved Bones)裡的死亡,彷彿又回到當下。一段深情卻披上了死亡的外衣。只有愛情能將死亡變得更虛幻。
即使生命永遠滅絕了,他們也會相約在井水深處的倒影中,為彼此的到來而喜悅而落淚。像那群烏鴉飛過山頭,在雪花繽紛的寧靜中降落。一片雪白的天與地,愛情的期待卻以黑色雙翅膀的形狀,染上鮮紅的血流。
那一切的真實,愛情沉到了井底。戀人回來了,烏鴉也來了,雪仍下。
今夜擁抱溫存之後,所有千百個日子的相思掙扎,將換取明天白皚皚的整座冷山。在它蜿蜒的山徑中,兩人遠遠相望著,一步一步蹣跚的走著,彷如踏上鋪著死亡前雪白色的地毯,冷山攤開它即將面臨死亡的搜括。他們在冰冷的擁抱中再次看見死亡。
冷山的真情會讓任何人曾經有過愛情的傷口更痛,使現代城市慾望中的愛情顯得微不足道,那種要求愛的承諾的偶像劇,只是遠離愛情,更為荒謬。
「願新的痛苦折磨你的靈魂。」
齊克果關掉電視,如是說。
劇造圖片來源◎

請先 登入 以發表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