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 生 六 記

　　即使只剩1%的忠貞，仍然可以打敗99%的道德。

　　那份小小的忠貞不是為了信守諾言，更非忠於原愛，而是完全忠於自己的慾望。 

　　因此，我在西湖讀《白蛇傳》，想告訴你有關人間情事。人們說，西湖的美，四季不同。上次來此講學時，來去匆匆，印象中的西湖是模糊的，尤其那時候剛好從阿爾卑斯山的Halstadt湖畔小鎮回來，相比之下，驚鴻一瞥的西湖，沒有留下深刻的印象。人與人的相識，不正是如此？因緣際會過去了，記不得了，只因為缺乏比較。而感情之事，只是付出，在乎真假，在乎深淺，無關比較。

此次重遊，從『斷橋殘雪』的方向進來。殘雪的杭州，難以想像。古人形容，每當雪後初晴，來至斷橋上往西，往北眺望，孤山，葛嶺一帶樓臺上下，如鋪瓊砌玉，晶瑩朗澈，有一種冷豔之美。當年，許仙在西湖斷橋遇到一場急雨，與白素貞再度重逢，留下借傘還傘的情緣。殊不知，許仙早已忘了他與白素貞先前的一段情。或許，你想說，那是前世未了，今生再度重逢續緣。

我無法理性的瞭解前世今生裡的輪迴與宿命，卻知道一見鐘情的震撼與朝夕思慕的沉淪，一種無法逃避的著迷與堅持。此時，我再讀《白蛇傳》，已深知白素貞的深情之苦。身在北京的你，或許和許仙一樣，早忘了你我之間的一切。人若要記得，隔代隔世依然記得。這是用心，所以深刻入骨。也是你前世今生的理論。宿命與用心，一種命，兩樣心，若是忘情，今生已別，又何談來世？

　　這斷橋，行其下者，枝葉扶蘇，漏下月光，碎如殘雪。明末詩人張岱如此寫道。又為何斷橋總是與殘雪配對成句？相識與分手，總是小說裡的題材？當許仙在法海的陷阱下，被騙回頭，被無情槌擊中，忘了他與白素貞過去相互的捨命相助中的情感。這斷橋，許仙與白素貞再度重逢，是由於一場雨，由於再次借傘還傘。昨夜的《印象西湖》歌舞劇中，一場雨霧，一片白茫，張靚穎深情唱的《雨》不正是白素貞的呼喊嗎？她喊著許仙，用盡心力，就像我曾經呼喊你一般。她看得見許仙，而我卻見不到你，雨還在下，落滿一湖煙；斷橋絹傘，黑白了思念；誰在船上，寫我的從前…

　　喜多郎的音樂在張藝謀的策動下，格外割人心弦。現場秋風冷颼，西湖水波在燈光下，如雨落下，如浪侵襲，這心此時為何如此悸動？想必當年景色必是此冬日雪霽，佇立斷橋，舉目四望，但見殘雪似銀，凍湖如墨，黑白分明，格外動人心魄。白娘子與許仙相識在此，同舟歸城，借傘定情；後又在此邂逅重逢。撐傘的書生，又遇見了穿著飄逸的女孩，雨不斷，歌還唱著。

　　當年，白素貞是修煉千年的蛇妖，一心修煉只為做快活神仙。千年的修行，使她比人間的女子更美，只是沒有眼淚。觀音菩薩指點，只要集齊人間八滴晶瑩的眼淚，她就可以成為真正的神仙。白素貞來到人間，開始悉心收集人間的眼淚。白素貞陸續收齊七滴眼淚。每滴眼淚背後都有一個人間致情摯愛的故事。它們風吹不散，水流不融，分別應在「生老病死恨離別」之上。

　　斷橋之後，逐步走入柳浪聞鶯公園。沿途看著垂柳及獅柳，醉柳，浣沙柳，柳柳伴池，隨風而擺。那種柳絲飄舞的姿勢，飄渺空靈，若即若離。彷彿戀人之間的分分離離，只有相互擁抱，觸摸，滑行，與糾纏。

　　千文萬字依舊寫不盡白素貞與許仙的傳說。越劇《白蛇傳》中的白娘子唱道：“西湖山水還依舊......看到斷橋橋未斷，我寸腸斷，一片深情付東流！”

　　白娘的情深苦處，或者你的慾望與逃離，始終是你我之間必須為自己抉擇最終的行為註解。　　

　　離開西湖，我逐漸頓悟你我之間的緣起緣滅，就如同歌裡那一句：

　　雨還在下，淋濕千年。

My Photo and MV show @印象西湖

Music◎張靚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