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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座城市要特別,不是一時的亮麗耀眼,而是歲月的洗煉與歷史的衝激,逐漸雕塑而成,加上週遭環境的烘托,山川河流的穿引,搭配湖泊海洋的景觀。這也是威尼斯在歐洲數世紀以來如此獨特的原因。她是一個一半歡樂,一半憂鬱的城市,但卻不是未演前的不安憂鬱,而是為古老遺憾。

 

  珍莫理斯在她書裡寫著:『我樂愛這種感傷和浮華。我喜歡她造就過去帝國輝煌那種徘徊不去的蔑視;她特性中主要的歲月和腐敗的味道;那種奇異,那種隱密。威尼斯的忽視是她吸引我的其中一個迷人之處,一如她對過去許多其著迷者所散發的誘惑一樣。』

 

  對我這個亞洲來的訪客,一排剝落牆片,古老巷中的美一個跫音,每一個由橋下陰影中發出的划槳聲,都足以處處合成一首優美的曲子,像維瓦第的《四季》,任何時刻聆聽,任何心情都動我的心,並撩撥我易被感動的律動。

 

  很多人看過威尼斯白天的面貌,大多數只是觀光路過,來去匆匆,即使如此短暫,威尼斯仍然留給人們無法抹滅的浪漫印象,如果欣賞過它的夜晚,就更難忘它沉黑中所散發出來的美感,帶著些微感傷,些微頹廢。 

  一般觀光行程很少安排在威尼斯島上過夜,因為旅館很貴,而且數量不多。能在島上住宿,這次我特別挑了能在威尼斯過夜的行程,就是為了目睹它的夜色風采,感受它迷人的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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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過那麼多觀光旅館,這是第一次搭船直接到旅館門口check-in。眾所周知,威尼斯是個潟島,中間穿梭著無數彎曲折繞的水道,交通全靠船隻,有大眾接泊船,有觀光用的鳳尾船(Gondola),還有類似計程車功能的快速艇。在島上行走,看著週遭的水道漂浮,大小船隻或快或慢搖曳而行,陣陣水花,感覺好像走在水上,沒有平常腳踏實地走路的確定感。有時繞進了巷子,看不到水道或船隻,兩旁古老的建築,瞬時讓人回到古歐洲的小城,威尼斯就是具有意料不到的驚喜,當你正瞠目於它巷道的神秘美感時,眼前又出現了一座拱橋,一艘黑色晶亮的鳳尾船緩緩穿過橋下,船伕搖槳擺動的身影,再次留下無可抹滅的印象。

 

  也正因為如此東張西望,好奇又驚嘆,加上巷道曲折詭繞,外地人很容易迷路。他們說,「如果沒有迷路,就不算來過威尼斯。」因此我早有迷路的心理準備,就任意隨性行之,走到哪兒,看到哪兒。從下蹋的旅館走出,前面就是水道拱橋,有年輕人坐在橋階吃著義大利冰淇淋,倒是輕聲交談,彷彿怕破壞了當下夜晚寧靜的幽雅氣氛。

  夜晚的水流只剩下些許波光潾潾,映著幾盞昏黯的路燈。就像大部份的歐洲城鎮,夜晚的街上經常是路燈(而且只是微亮),偶爾加上商店的室內燈,因此氣氛是昏黯而寧靜的。不像巴黎香榭大道充滿現代城市的光鮮亮麗。在燭光程度下的視覺行走於水都向道,就像夜間的尋幽訪勝一般的期待與喜悅,可惜的是,沒有攜帶三角架,無法在相機裡留住這些氣紛與景像。其實原本就抱著輕裝便行,只帶小小的數位傻瓜相機,這樣走起來,輕鬆如意,可坐可停,可佇可仰,沒有累贅的行囊是旅行中最享受的自由行。 

  繞過了幾個彎道,行行走走,我的感覺告訴我,沿著海風吹來的方向,就可以走到聖馬可廣場。果然如此,突然一個轉彎,偌大的聖馬可廣場就在眼前,還有鐘塔,總督府,在夜裡仍然散發著當年威尼斯共和國的榮耀,當時威尼斯是個充滿自由和相信耶穌基督的城市,它沒有的只是羅馬的光輝歷史。為了有所改變,威尼斯承繼了小亞細亞古都特洛伊的特色,充滿了拜占庭風味。在13世紀,威尼斯還曾經統治過拜占庭。歷經戰火,它的地位,它的美,依然屹立不搖。 

  夜裡廣場的人比白天少許多,沒有人群的遮擋,更可以看出它週遭的氛圍,我原地繞了好幾圈的360度,每次都會看到不同景像,太多吸引人的景物,即使在微亮光線下,仍然清楚可見。一尊尊的雕像,牆柱上的裝飾,稀落行走的情侶,席地坐著聊天的背包族,穿著正式的中年夫婦,坐在露天的咖啡座,欣賞著小樂團的演奏。就是如此,寧靜的夜晚,空廣的歷史廣場,月光燭光,音樂柔和沁透著每個旅人不同的心境,是喜悅,也是傷愁。 

  廣場裡有不少咖啡館,最有名氣的兩家就屬威。弗羅里安(Cafe Florian )和軍官(Café Quadri)這兩座著名的咖啡館,各居廣場南、北,在人行道上整齊地排好了桌椅,各自的交響樂團也分別快樂的演奏不同的樂風(弗羅里安擅長令人反胃的喜劇音樂,偶爾增光地加上一點大眾熟知的古典音樂;軍官的鼓手則有時候沉迷於親切的爵士樂)。以前不少名人來過弗羅里安咖啡館,包括拜倫,狄更斯,歌德,普魯斯特,以及托瑪斯曼,他的《魂斷威尼斯》就是取材於此城。咖啡館之所以吸引人,除了各自擁有樂團之外,府邸外觀有灰色的優雅粉飾,內部有紅色的綢緞牆,慕拉諾的枝狀燈架,以及鍍金的鏡子;除了可口的咖啡之外,亦可以嚐到優質的熱巧克力。 

  站在廣場中央,正考慮選擇往哪家咖啡館走去,此時從弗羅里安方向傳來熟悉的曲子《The Way We Were》,我佇足而聽。夜晚的氣氛讓音樂滲透了,迎面吹來亞得里雅海的微風,令人頓迷而癡,不忍醒來。另外一方的軍官Cafe演奏的是小喇叭的爵士樂,是另一種風味,與我在紐奧爾良的French Quarter聽的感受不同。這裡聖馬可廣場只留下黯淡光線,沒有現代都市的燈紅酒綠,人喧車嘩,空廣的四周,樂音傳來,足催人醉,心迷而意飄。無論是古典的小提琴奏鳴曲,或是new age的音樂,在威尼斯的時空下,都是一時之選,跳脫了塵世的束縛,整個世界被隔離在千里之外。無怪乎,當初威尼斯的祖先移居至此,避開戰火紛爭。

  如果要相信古老的編年紀事,威尼斯建立於西元421321日,碰巧語威尼斯的手護聖徒馬可的生日同一天。根據萬年曆,那是一個星期五。歷史學家太精準的考據,套上時間數字總會抹煞一些淒美的幻想。如果那個星期五的夜晚,眾人秉燭前來聖馬可廣場,舉行祈禱會,唱聖歌,朗讀聖詩,星空燦爛,海風撫面,燭火微晃…..不是一番美景嗎?忘掉那些數據吧,數字讓人清醒,實際,卻也趕走了想像力。 

  整個夜晚,我捨不得離開廣場,因為此時此景,真實又美,不少文人藝術家來此尋找創作靈感,『其中她為諂媚而活,但卻以眼皮沉重的不屑眼光回視她的仰慕者。』我想到曾經有人如此形容威尼斯,現在總算有些領會了。明天,還要趁早起床,再看一眼晨霧中的威尼斯,該就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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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度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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