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 生 六 記

每個城市有它的生命與靈氣，也有浮華與墮落，文化與野蠻。每個人都跟他所居住的城市互成一氣。
城市的故事，像是自己的經歷，誰走入誰的記憶中，難以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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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番日夜我沿著京都巷弄忽左忽右，尋找任何一扇古典的門，或者低簷，它們就像我書房裡一排排陳列的書，藏盡多少時空裡的創作美學。
　　京都就像一列列的書，走著繞著，彷彿將它們逐一攤開，置於桌上，與我對望。文字整齊行列，我卻被成群吵雜的觀光客亂了步伐，我四方打量，尋找出入的秘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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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幾年去過日本滋賀縣信樂町的Miho美術館，回來以後，疏於整理照片。直到最近探訪了位於中國蘇州的蘇州博物館，才赫然發現，這兩座museum，在建築美學與光線投設如此相似，原來它們全出自於建築大師貝聿銘(Dr. I.M. Pei)的精心設計。貝聿銘的故鄉是中國蘇州，為它設計中國江南庭園風格的博物館，其理甚明。但在日本滋賀滋賀縣信樂町的自然保護區的山林幽谷，蓋美術館，所為何來？

　　1970年間，為了承襲宗教家兼藝術家教祖岡田茂吉（1882-1955）的理念，自小喜愛並精通藝術的小山美秀子（1910年生、已去世）於是創辦「神慈秀明會」，以觀音信仰為主，並結合了藝術之美，期待以美的理念與體現來潔淨靈魂並提昇人性。成立至今，神慈秀明會約有信眾20萬多人，同時也是日本財力雄厚的財團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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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說，從日本的Miho美術館可以窺賞到貝聿銘建築的人文風格，是東方深奧加上西方光亮的結合；如果從蘇州博物館看貝聿銘建築，卻可以從中國江南的園林品味看到日本禪式庭院設計的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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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像寧靜的時刻：那最終
必然落在丘陵小徑的蜿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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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年未見，你對我的來訪，依舊淡然自若，容顏未變。我們還是可以坐下來交談一番。
　　你不在意我手上的相機繞著你全身取景，每個景觀都曾經記錄我年輕時候的足跡，有猖狂，有失落。現在再拍你，似乎是時空未變，你我卻互換位置。幾十年來，沒有任何力量改變得了你，未見污染的歲月，是你收藏的珍品。
　　我生活過的世界早已是萬花筒裡的一景，隨手一搖，面目全非。你還認得我嗎？我已盡力將塵世的一切隔離在外，甚至於車停在數里外，步行而入。我記得以前尚未鋪上柏油的沙土路，走起路來，沙沙作響，我們幾位頑童還猛力踢起路上小石，比誰的石頭滾的遠，卻意外的踢出一陣陣黃土飛揚，頓時之間，塵土滾滾，茫茫不見前方，彷彿電影裡的場景，千軍萬馬向我們奔騰而來。那種灰黃土色，散發特別的氣味，長大後，才知道那就是家鄉的味道，那種黃沙，像是一輩子都在飛揚，家鄉的吸引力仍然如影隨行。
　　而你一直在這兒，看著黃土飛起，看著晨間露珠落下，你承受了這一切，你的湖水依然清澈如鏡，藍中帶淺灰色，一股沉穩卻是寂寞的感覺。
　　我想到惠特曼的詩句，字字落入你的湖中：「我溺愛的自己，有許多的我存在著，且都是如此甜美動人。」
　　水花微興，風來無聲。你沉靜的姿勢，令人摒息。我踩不著黃沙，走過吊橋，湖在腳下，頓時，我走入你夢境裡迷幻的魔鏡裡。那吊橋的曲線拉著兩端的橋柱，像是頂住了所有路過的負荷，包括美麗的、痛苦的步伐。我喜歡佇足於橋中央，欣賞你多變的膚色，在陽光下，你的藍有一種凝結的美，將過去的美醜，與現在外面塵世的紛擾，在此沉澱。湖色的變化，灰藍的底色，是遙遠的，是溫暖的。
　　現在，我們距離如此近，週遭的樹林都可聽到我們的呼吸。枝葉扶疏，陽光洩下。你期待我說出多年來未見面的故事，你的路徑即使曾經荒蕪蔓草，也不曾向我一般失去方向。你的沉默說明了我的沉淪只是愛情中毒的併發症，我們一如往常，相對無言。
　　我曾經以為自己會超脫這一切的執著，沒有放空的手，是抓不住浮木的。你的湖心依舊蕩漾，我卻無法補捉那波動中的美感，這是我對生命的無力吶喊。你無法想像，塵世中任何生命的悲歡苦難是如此廉價，瞬間充滿了內心世界的所有櫃子。你的湖心能承受多少雨霑花露，而不致氾濫？或者能忍受多少烈陽高照，而不致乾凅？
　　我繞著你四週，仔細端詳你，十足的平凡，無風無浪。平凡，是難求的境界，人生，誰又奈得住平凡？命中相遇，平凡見平凡，人生不長不短，這次再見你，只有將過去像層層疊疊的文件歸檔，在沒有塵土飛揚的小徑上，走出你的疆界。
　　註：三十年後，重回故鄉虎頭埤，景象、人物相遇，自有一番火花，如此敘之。Jan. 17,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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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昆明時，他們流行以貔貅避邪保平安，店家說得天花亂墜，就是要我買。很貴，台幣六萬。他說看我面相，大吉大利，需要大隻的貔貅才能鎮邪納財。我笑著說，我需要的是，讓我退休不再工作的吉祥物。他看著我手相說，「你還不能退休，你看你事業線直得像鐵軌，還有一番大作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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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台灣，卻有些不適應。太多虛偽，太多欺騙。
　　這兒的人是故意壓抑，卻對別人的緋聞戀情像八卦般的指責，私底下自己卻浪蕩的要死，毫無情愛，更遑論那份美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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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去雲南，回來健康情況轉劣，不勝體力，頭昏目眩，臭味衝鼻，這些都是從當地髒亂帶回來的幻覺。枉費那麼美的天然奇景，卻與髒亂環境為伍。就如同三年前，受邀去杭州講學時，帶著唐詩宋詞中的「杭州印象」，「西湖美景」而去，卻當場傻眼，古之美麗杭州，如今卻俗不可耐，心裡痛心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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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和古城一樣，年華給他們的刻痕，似乎百年不變，只要是過了那個無法設定的數字年齡，臉孔給人的感覺與古城的樣貌是相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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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位異國男女在香港的旅途中萍水相逢，相約共遊雲南麗江。終於在此墜入情網，結成連理，一起在古城區裡開了一家pub，取名「Saku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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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發前往雲南之前，正好是海棠颱風襲台前兩天，也正好在誠品書店翻閱了師瓊瑜寫的《寂靜之聲》2005聯合文學，全書前段56頁寫的是她回到她父親的故鄉─雲南，的心路歷程。看到「雲南」兩字，不自覺，毫不考慮就買了一本，準備在旅途上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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